金秋九月，稻谷滿倉。兩年前，習近平總書記就推進新型工業化作出重要指示指出，新時代新征程，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強國建設、民族復興偉業，實現新型工業化是關鍵任務。2023年9月22日至23日，全國新型工業化推進大會在京召開，吹響加快推進新型工業化的號角。兩年來，全國工業戰線勠力同心，錨定實現新型工業化這個關鍵任務，擼起袖子加油干，新型工業化取得積極進展，產業鏈供應鏈韌性和安全水平不斷提升、產業結構持續優化、信息化和工業化加快融合......站在新的起點，適逢全國新型工業化推進大會召開兩周年、《新型工業化》創刊一周年，我們特邀請專家學者暢談新型工業化新進展、新變革，展望未來發展趨勢，以饗讀者。

 

受訪人：

 

趙昌文 中山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院長、嶺南學院講席教授

陳彥斌 中國社會科學院工業經濟研究所所長

田杰棠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產業經濟研究部部長

劉志彪 南京大學長江產業發展研究院常務院長、教授

路 風 北京大學政府管理學院教授

 

《新型工業化》：請談談自全國新型工業化推進大會召開以來，您所看到的新型工業化取得的新進展、新變革。

 

 

趙昌文：自全國新型工業化推進大會召開以來，新型工業化進程加速推進，取得顯著進展。主要表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一是堅持以實體經濟為支撐推進新型工業化的共識更加深化。這一共識深刻把握了現代化經濟體系的根基所在，明確了工業化與實體經濟之間血脈相連的內在關系，摒棄了“脫實向虛”的發展傾向，強調必須筑牢新型工業化的產業根基，引導更多資源要素向實體經濟集中匯聚，促進形成具有國際競爭力的自主可控、安全可靠的現代化產業體系。深化這一共識，意味著我們不再僅僅追求工業產值的增長，而是致力于構建技術先進、結構優化、韌性強大、可持續的新型工業化道路。

 

二是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取得顯著突破。兩年來，我國科技創新投入持續增加，創新成果不斷涌現。2024年，全國研發投入經費超3.6萬億元，研發投入強度為2.68%，穩居全球第二，其中企業研發投入占比超過77%。我國專利數量和質量穩步提升，2024年全年授權發明專利104.5萬件。由于持續強化科技創新，許多“卡脖子” 的關鍵核心技術取得了突破。最近，我們對《科技日報》 2018年4月連續三個月報道的制約我國工業發展的35項“卡脖子”技術做了初步評估，發現過去幾年很多領域都有了很大進步甚至突破。假以時日，在艱苦技術攻關和持續迭代升級中，一定會形成一個更加先進完善的科技創新和產業創新深度融合發展的生態體系。

 

三是建設以先進制造業為骨干的現代化產業體系取得明顯成效。兩年來，我國產業結構不斷優化，新質生產力穩步發展，高端制造持續取得突破，生產性服務業加快補短板。2024年，第一產業增加值占國內生產總值比重為6.8%，第二產業增加值比重為36.5%，第三產業增加值比重為56.7%。“三新” 經濟增加值為242908億元，比上年增長6.7% (按現價計算),占GDP的比重為18%。制造業增加值占GDP比重為24.9%，遠高于全球制造業平均占比約15%的水平。

 

從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發展看，2024年，我國太陽能電池（光伏電池）產量6.8億千瓦，新能源汽車產銷量連續多年全球第一，新能源汽車、光伏、鋰電池等“新三樣”成為出口新動能。我國服務機器人產量1051.9萬套，3D打印設備產量341.8萬臺，電子商務交易額超過46.4萬億元。除了這些數字外，還有更多激動人心的事實：嫦娥六號探測器成功實現世界首次月背采樣返回，我國商業航天進入快速發展期；自首次交付以來，國產大飛機商業化加速推進等。

 

從傳統產業數字化、綠色化、融合化轉型看，鋼鐵、石化等行業通過技術改造和兼并重組提升集中度，高耗能產能加速淘汰。已建成3萬余家基礎級智能工廠、1200余家先進級智能工廠、230余家卓越級智能工廠。能源結構持續優化，可再生能源裝機占比突破50%，綠電在電解鋁、數據中心等高耗能行業應用擴大。作為數字經濟與實體經濟深度融合的關鍵底座，工業互聯網融合應用已實現41個工業大類全覆蓋，重點平臺工業設備連接數超1億臺（套），2024年核心產業規模超1.5萬億元，為推進新型工業化、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提供重要支撐。

 

田杰棠：自全國新型工業化推進大會召開以來，我國新型工業化在制造業的高端化、智能化、綠色化方面取得了顯著成效。

 

高端化方面，在推動科技自立自強的過程中，我國在部分技術門檻較高的產業領域取得了突破性進展，特別是高端裝備、高技術產業在制造業中的占比持續提升。從高端裝備來看，2025年1－6月，我國裝備制造業增加值增長超過10%，快于制造業整體增速，引領經濟增長。鐵路、船舶、航空航天、電氣機械、汽車、電子等行業增長較快。從高技術產品來看，2025年1－6月，我國高技術制造業增加值增長9.5%，高于制造業整體增速2.5個百分點。工業機器人、3D打印設備等產品產量增速均超兩位數，整體表現突出。

 

智能化方面，我國工業整體的數控化率持續提升，人工智能大模型與制造業的融合逐步加深，人工智能應用于生產流程改造的案例日益增多。以近期的行業熱點具身智能為例，通過將人工智能在大模型方面的突破與工業機器人等機械裝置結合，過去只能簡單執行機械動作的機器人能夠升級為真正擁有“大腦”的智能機器人，帶來生產效率的提升、成本的降低以及產品質量的改善。此外，人工智能模型在生產線上的應用也推動工業互聯網向工業智聯網轉變，智能化趨勢在其他領域同樣明顯。

 

綠色化方面，我國“新三樣”產品延續快速增長態勢，持續拉動產業轉型升級。2025年1－6月，我國新能源汽車產銷分別完成696.8萬輛和693.7萬輛，同比分別增長41.4%和40.3%；新能源汽車新車銷量達到汽車新車總銷量的44.3%；新能源汽車出口106萬輛，同比增長75.2%。2025年1－6月，我國鋰電池、風電裝備等產品的出口增速也很快，在推動我國整體經濟綠色轉型中發揮了十分重要的作用。目前，我國在風電、光伏等領域的裝機容量處于全球領先地位。相較于歐洲依賴碳市場對整體能源經濟發展起到的倒逼作用，我國在綠色化轉型方面走出了一條獨特的道路，實現了“激勵相容”，從而成為全球綠色化轉型速度較快的國家之一。

 

劉志彪：自全國新型工業化推進大會召開以來，中國在傳統產業升級、戰略性新興產業培育與未來產業發展三大核心領域取得了顯著的新進展與新變革。

 

對傳統產業實施轉型升級戰略，大力推進數字化與智能化轉型。傳統產業的轉型升級是新型工業化進程中的關鍵一環。過去兩年，一是大數據、云計算、物聯網、人工智能等前沿科技的加速創新，為傳統產業的轉型升級提供了強大的技術引擎。例如，在我國鋼鐵行業，企業通過數字化轉型實現了生產數據的實時采集與分析，從而優化生產工藝，顯著降低了能源消耗和運營成本。二是實現了產品設計、工藝流程與商業模式的變革。在產品設計層面，人工智能和大數據分析使得企業能夠更精準地把握市場需求，實現個性化、定制化的產品開發。在工藝流程層面，智能制造和工業互聯網的應用，使得“無人工廠”成為可能，生產效率和柔性化水平大幅提升。

 

通過政策引導和市場驅動，實現了戰略性新興產業規模和質量的雙提升。一是在產業規模上，實現了高技術制造業與裝備制造業占比提升。數據顯示，2024年,規模以上裝備制造業、高技術制造業增加值占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比重分別升至34.6%、16.3%。新能源汽車、新能源裝備等產業的規模和技術水平快速提升，全球70%以上的綠色船舶訂單來自中國。二是在創新平臺上，完成了國家級制造業創新中心的布局與覆蓋。在全國范圍內布局建設了33個國家級制造業創新中心，覆蓋了動力電池、人形機器人、高性能醫療器械等關鍵領域。同時，全國還建立了23個國家自主創新示范區和178個國家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為戰略性新興產業的集聚發展提供了良好的創新生態。

 

通過前瞻性的戰略布局和創新的體制機制，在量子科技、原子級制造、生物制造、清潔氫等前沿領域取得了一系列突破性進展。一是將量子科技、原子級制造、生物制造、清潔氫等作為未來產業發展的重點方向。中國量子科技、生物制造等未來產業的市場規模將保持高速增長；中國綠氫項目在全球獲得金融支持的清潔氫項目中占比將持續提升。這些前沿領域的布局旨在搶占未來科技競爭的制高點，為經濟長期發展注入新的動力。二是通過“揭榜掛帥”等創新機制建設推動未來產業創新。這一機制旨在發掘和培育一批掌握關鍵核心技術、具備較強創新能力的優勢單位，突破一批標志性技術產品，加速新技術、新產品的落地應用。

 

路風：工業化的本質是，發展主要依靠生產率提高和科技進步的工業生產活動，同時改造和替代主要依靠自然條件的傳統生產活動（農業、牧業、手工業等）。這個過程伴隨著“生產方式”的變化，工業化經濟的基本生產單位和組織方式是以企業為中心，從而使資本積累、科技知識的應用和勞動過程都擺脫了家庭以及其他傳統社會關系的束縛，大大提高了社會勞動分工的廣度和深度。現代服務業占經濟活動的比重逐漸升高也是工業化的結果。

 

工業革命以來的200多年時間里，工業化的技術內容和制度框架發生了巨大變化。但是，作為現代化基礎的工業化經濟并沒有發生性質上的變化。例如，以通用可編程電子計算機為基礎的信息通信技術確實展現出與主要改變物質形態的傳統工業技術不同的特點，但是，數字化和智能化并沒有改變工業化經濟的市場規律和工業規律；更重要的是，信息通信技術只有通過現有工業（或實體經濟），才能夠對社會生產率提高和經濟發展產生實際作用。此外，綠色能源仍然是工業化的能源，并沒有發生從人力、畜力、水力等自然能源到非生命的工業化能源那樣的跳躍。隨著收入水平的提高，技術含量更高、對環保的要求更高都是必然發生的變化，但所有這些條件變化并沒有在工業化經濟與其他類型經濟之間構成本質區別。

 

中國的經濟政策要把握經濟發展的大局，即把保持一定的經濟增長速度作為政策的中心目標，并且從工業體系的整體去理解增長的動力。

 

 

《新型工業化》：您認為推進新型工業化的關鍵點和突破點有哪些？對相關領域“十五五”規劃有哪些建議？

 

 

趙昌文：首先，雖然一個時期以來我們的進步很大，但目前我國仍然存在少數技術、設備、零部件和中間材料的對外依存問題，因此一旦出現“小院高墻”“脫鉤斷鏈”的外部威脅，產業鏈供應鏈的安全性就會受到影響。“十五五”期間，要進一步完善基礎研究布局，建立基礎研究多元化投入機制，建立完善符合基礎研究特點和規律的評價機制。

 

其次，傳統產業數字化、綠色化轉型成本還是比較高，“十五五”期間，要由相關部門或行業協會牽頭制定工業數據互通標準，著力打造第三方公共服務平臺，在重點行業打造更多標桿智能工廠、“燈塔工廠”，政府可以通過政策與資金引導方式予以支持。頭部企業“以大帶小”的賦能鏈式發展模式，也可以實現中小企業的快速轉型。綠色低碳轉型的重點在于，加快發展融合光伏發電、儲能系統和充電設施的光儲充一體化綜合能源系統。大力推進分行業分領域節能降碳專項行動，加快培育綠色低碳新興產業，加快工業綠色低碳工藝革新、關鍵技術裝備攻關和公共服務平臺建設，健全工業碳達峰碳中和長效機制。

 

另外，產業鏈供應鏈穩定壓力還在不斷上升，“十五五”時期，維護產業鏈供應鏈韌性與安全穩定，是構建新發展格局、推動高質量發展的重點任務之一。為此，必須加強頂層設計和戰略規劃，精準識別關系國計民生的戰略性、基礎性、關鍵性產業鏈，確保能源資源、重要產業鏈供應鏈的核心環節自主可控。

 

田杰棠：科技創新成為國際戰略博弈的主要戰場，我國要加快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把科技命脈和發展主動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打造出一批“人無我有”的高附加值產品。“十五五”期間，應具備前瞻性思維和戰略性眼光，勇闖“無人區”，加快發展工業智聯網、具身智能、先進能源、生物制造等前沿科技領域，推動前沿科技成果進入產業化階段。要通過深化改革，不斷優化完善適應形勢變化和生產力發展要求的科技管理體制機制，充分激發各類創新主體和科技人員積極性創造性，把制度優勢轉化為科技競爭優勢。

 

我國已進入戰略機遇和風險挑戰并存、不確定難預料因素增多的時期，圍繞國際規則的大國博弈變得更加復雜，推進新型工業化必須同時關注戰略安全問題。“十五五”期間，要保障原材料、能源等戰略性、基礎性行業的產業鏈供應鏈穩定。堅持以推動高質量發展為主題，把實施擴大內需戰略同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有機結合起來，謀劃好重點行業產業鏈供應鏈建設，構建自主可控、安全高效的產業鏈供應鏈。積極發展先進制造業和實體經濟，保持制造業合理比重，夯實實體經濟根基，增強涉及國家戰略安全產業的韌性和抗沖擊能力，夯實中國式現代化和大國博弈的物質基礎。

 

目前，國際地緣政治環境復雜，貿易保護主義政策的實施，尤其是對中國商品加征關稅的措施，對我國工業產品出口帶來一定的壓力。對此，要處理好內需與外需的關系，加快構建新發展格局，努力拓展多元化國家市場。“十五五”期間，應充分釋放內需潛力，挖掘我國在人工智能、新能源汽車等戰略性新興產業的超大規模市場潛力，培育新的消費增長點。同時，加強品牌化建設與供應鏈全球化布局，提高出口產品的附加值和國際競爭力，不斷向全球產業鏈價值鏈中高端邁進。面對關稅壁壘等貿易保護主義措施，還需要努力開拓非洲、南美等新興市場，本著合作共贏的原則加強經貿合作關系。

 

劉志彪：展望“十五五”，一是要聚焦以智能化為主要特征的新質生產力發展。“十五五”規劃應將發展新質生產力作為核心任務，以科技創新引領產業創新。要加快推動人工智能、大數據、量子科技等前沿技術與實體經濟的深度融合，催生新產業、新模式、新動能。要聚焦重點行業產業鏈，深化產業鏈、創新鏈、資金鏈、人才鏈的深度融合，推動產業成龍配套、成鏈成群。同時，要前瞻布局未來產業，在生物制造、商業航天、低空經濟等新領域新賽道搶占先機，培育新的經濟增長點。二是要大力推進“人工智能+”行動，支持大模型等技術的廣泛應用。“十五五”規劃應將“人工智能+”行動作為推動產業轉型升級的重要抓手。要加大對人工智能大模型、行業大模型等關鍵技術的研發和應用支持力度，推動人工智能在制造業全鏈條的滲透。要加快建設高質量的工業數據集，為人工智能模型的訓練和優化提供基礎支撐。同時，要打造一批人工智能與制造業深度融合的典型應用場景和標桿企業，發揮示范引領作用，帶動全行業的智能化轉型。三是要完善產業創新發展生態，加強產業鏈協同，打造優良的創新環境。“十五五”規劃應著力構建開放、協同、高效的產業生態體系與環境。要加強大中小企業融通發展，支持龍頭企業通過兼并收購做大做強，同時加大對專精特新“小巨人” 企業的培育力度，形成大中小企業在產業鏈的協同發展格局。要堅持高水平對內對外開放，鞏固與加強我國全球產業鏈地位，積極融入國內國際雙循環等。

 

路風：不要把中國工業體系一刀切地一分為二：第一個部分是占工業增加值80%以上的傳統工業，第二個部分則是屬于“新動能” 的部分。不能過分偏重地把發展重心放在第二個部分上，過分強調以“新動能” 代替“舊動能”。工業體系之所以被稱為“體系”，就是因為各個工業部門之間存在著復雜的需求和供應聯系，這些聯系也使個別領域的創新和技術突破取決于工業體系的整體發展。例如，大飛機屬于“新動能”的高技術工業，但大飛機使用的金屬材料，從氧化鋁到電解鋁到合金鋁型材到精密加工到飛機機身和各系統的結構件，其中每一個環節都是一個細分的工業。再如，建造核電站（綠色能源之一）需要重型設備（如壓力殼、發電機組、泵等），而這些設備是由被貶稱為“傻大黑粗”?的重型機械工業制造的。那么，如果核電屬于“新動能”，使核電站能運轉的重型機械工業算不算呢？

 

“二分法” 思維的后果就是在現實形成限產體制。但傳統工業不僅是發展高技術工業的供應方（如材料、設備和零部件等），也是高技術工業的最大客戶。事實上，所有的高技術工業目前都出現需求不足的情況，而需求不足的根源恰恰在于限產體制。在2025年特朗普上臺后發動的關稅戰中，真正為中國扛住第一波沖擊的恰恰是傳統工業，它們為中國高技術工業的突破贏得了時間。美國家庭一半的低價家具、近80%的圣誕玩具、70%的相框等都是中國制造的。即便那樣，消費品只占美國從中國進口產品的不到35%，另外65%以上是中間品（如零部件）和資本品（生產設備和工具等），它們也是傳統工業生產的。最讓特朗普感到“疼痛”的是中國的稀土精煉能力，而這種能力是冶金工業能力的一部分。中國工業體系就是因為大而全，才具有足夠的力量來對抗地緣政治風波。

 

 

《新型工業化》：從中國工業革命史如何看新型工業化路徑選擇？請展望新型工業化未來發展趨勢。

 

 

趙昌文：我國工業化的歷史是一部從“追趕”到“并跑”“領跑”的奮斗史。回顧這一歷程，可以清晰梳理出新型工業化的路徑選擇邏輯。從歷史看，我國工業化的路徑選擇既有延續性，也有突破性。不變的是，始終堅持把工業化作為實現現代化的核心任務，并通過發展戰略和產業政策積極推動。變化的是，適應不同發展階段的環境和條件，與時俱進地創新發展戰略和產業政策。例如，從規模擴張到進一步提升質量和全要素生產率（TFP）；從技術進步范式的二次創新到努力實現自主創新和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等。

 

陳彥斌：未來，新型工業化進一步推動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將呈現出六大趨勢：

 

第一，新型工業化的原創性創新和系統性競爭優勢更為突出。創新驅動發展已進入深度依靠原始創新的新階段。憑借新型舉國體制的優勢，中國正加速成為全球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重要策源地：人工智能、量子計算、腦機接口、合成生物學等前沿技術加快落地；低空經濟、生物醫藥、智能機器人、新一代交通裝備、新能源、深空深海探索等未來產業蓬勃發展。憑借超大規模市場優勢和全球最完備的產業體系，我國產業競爭力已突破對單純要素成本紅利的依賴，升級為融合供應鏈、創新鏈和價值鏈的系統性競爭優勢；主要工業產品的技術性能等已躋身世界前列；企業的生產效率和經濟效益持續提升； “中國制造”不僅是高性價比的代名詞，更因高技術含量、高附加值和高收益等核心特征而成為全球品質的標桿。

 

第二，數實融合的基本特征進一步凸顯，成為工業發展的核心驅動力。工業數字化轉型正從局部試點向全面深化邁進，涵蓋企業全業務領域、產品全生命周期、供應鏈全流程以及商業生態的各個環節。在此過程中，工業產品成為數據要素價值實現的重要載體，算力資源升格為新型基礎設施。深度數實融合推動中國制造業的規模擴張與技術升級，成為提升國際競爭力、增強全球價值鏈話語權的關鍵驅動力。

 

第三，新型工業化的綠色底色愈加鮮明。從原料開采到終端回收，綠色理念將貫穿產業全鏈條和產品全生命周期：企業將更多應用低碳技術和積極開發綠色產品，實現價值鏈的綠色轉型。工業不僅實現自我“脫碳”，還為農業、服務業及城鄉生活提供豐富的綠色產品與服務，成為推動“雙碳” 目標實現的核心引擎和堅實后盾。

 

第四，新型工業化的共享特征更加明顯，為共同富裕目標的實現提供堅實支撐。在微觀層面，技術進步與產業升級將協同推動勞動環境和收入水平的提升，使發展成果切實惠及廣大勞動者。在宏觀層面，新型工業化將與信息化、城鎮化、農業現代化深度協同，形成合力，持續做大經濟“蛋糕”，不斷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

 

第五，新型工業化將推動更高水平的對外開放。依托完備的產業體系和穩定的政策環境，中國有條件與能力成為全球新興技術產業化的核心樞紐，吸引更多外資投向高技術產業、戰略性新興產業、研發中心等關鍵領域。同時，中國工業對外投資規模持續擴大，中國主導的技術標準體系、獨具特色的管理模式和產業治理經驗，將在全球范圍內獲得更廣泛的認可。基于雄厚的工業基礎和豐富的發展實踐，中國將助力更多發展中國家推進工業化，為全球減貧事業貢獻中國智慧與方案。

 

第六，新型工業化將助力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持續深化。新型工業化主要從技術創新、效率提升等多維度賦能高質量供給體系。采用數字化生產模式來推動柔性化定制化生產，能夠使供給結構更好地匹配市場需求變化；通過新一代信息技術與制造業深度融合來推動傳統產業智能化升級和提質增效，能夠進一步優化供給體系質量；通過工業互聯網平臺促進產業鏈協同創新，能夠加速產能的更新與優化，增強高端供給能力。

 

劉志彪：展望新型工業化未來發展，我認為主要有五大趨勢。一是智能化，實現人工智能與制造業的深度融合。未來的人工智能將更深層次地賦能新型工業化，從研發設計、生產制造到運營管理等全鏈條實現智能化升級。智能設計、智能生產、智能物流、智能服務等將成為普遍現象。智能化發展將使得工業生產要素從傳統的資本、勞動主導，轉向數據、算力、算法驅動，從而重構生產函數，提升全要素生產率。二是綠色化，促進經濟可持續發展。未來，工業發展將更加注重資源節約和環境友好，構建綠色制造和服務體系。企業將加快實施節能降碳改造，推廣應用清潔能源和先進綠色低碳技術，提高能源利用效率。同時將大力發展循環經濟，加強工業固廢和再生資源的規模化、高值化利用，提高資源的安全保障能力。三是融合化，制造業與生產性服務業實現深度融合。未來，制造業與服務業、數字經濟的邊界將日益模糊，產業融合將成為常態。一方面，制造業服務化趨勢將更加明顯。另一方面，數字經濟與實體經濟的融合將更加深入。四是高端化，不斷向高附加值產業邁進。未來中國工業將加快從產業鏈中低端向高端邁進，提升在全球產業分工中的地位。這要求我們必須突破一批關鍵核心技術，提升產品質量和品牌影響力，增強產業鏈供應鏈的韌性和安全水平。五是國際化，深度參與全球產業分工和合作。未來中國將以更加開放的姿態吸引全球優質要素資源，鼓勵外資企業在華設立研發中心，參與先進制造業集群建設。同時，將支持有實力的企業走出去，在全球范圍內優化資源配置，構建自主可控、安全高效的全球產業鏈供應鏈體系。

 

路風：中國完成工業化的標志是三大產業的勞動生產率水平呈現趨同的方向。在此之前，中國不但要保持較高的經濟增長速度，而且仍然要以工業發展為發動機。這就要求在政策上要把重點放在推動基礎廣泛的產業升級，也包括高新技術工業的發展，但更要重視所有工業的發展。

 

推進新型工業化不能只發展“一小撮”高技術工業。中國的工業化乃至經濟發展只能依靠整個工業體系的現代化。任何一個工業，無論被傳統地定義為勞動密集型、資本密集型或高技術，只要能夠在現有的市場中競爭，那么它就是現代的。例如，今天中國鋼鐵工業就是現代鋼鐵工業，中國造船工業就是現代造船工業，中國紡織工業就是現代紡織工業。這是因為這些工業正在繼續經受現代世界市場競爭的考驗，現代市場競爭要求它們必須在技術、組織和管理方面保持世界先進水平。